——理解当代趋势和政治选择
托马斯•博格
田 洁 译
本文发表于《经济社会体制比较》杂志2008年第5期
内容提要:经济增长可以使富人受益,也理应使穷人受益。然而,近年来,无论是富国与穷国的跨国比较还是一些穷富国国内的比较,贫富差距都是惊人的。一些穷人并未享受到经济全球化和经济增长带来的好处。本文对全球性不平等和一些国家的国内不平等状况进行了分析,介绍了国际社会应对对贫困和不平等的策略,并指出更为公正的制度才是根本出路。
关键词:经济增长 贫困 不平等
在近二十年来关于世界经济的争论中,“增长至上”的说法总被视为真理。有人说,增长就意味着财富,而财富的增长总是喜人的,尤其是对于那些贫穷的发展中国家而言。但若稍加判别,就会发现其实并不尽然。
曾经有这样一种说法,经济学家会为经济增长欢欣鼓舞,而完全不顾及分配状况。这些经济学家在评判经济行为和经济政策时,往往只关注它们对社会产品通胀调整(inflation-adjust)后的(人均)相对影响。我不敢肯定这是否一度成为经济学的主流。长久以来,经济学家认为收入和财富的作用在于满足需求偏好,并且认为随着财富和收入的增长,其对于需求偏好的满足能力会逐渐下降。无论如何,经济学家只盯着增长的说法还算有用,因为真正的经济学家可以借此强调他们提倡的是不同的东西,他们要的是减除贫困型(pro-poor)的增长,或者说平等型的增长等等。这种说法对于经济学家的道德角色扮演尤为重要,他们要安抚富人们的良心,要缓解25年来全球化推动下造成的贫富差距压力。如果经济专家们真的致力于实现公正和减除贫困,为全球化的发展而颌首相庆,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加以赞许呢?
一、谁才是近年来增长的受益者?
增长使富人受益,也可以使穷人受益从而缓解贫困。但世界贸易组织的全球化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地做到了这一点呢?世界银行的一份报告中,应用阿特拉斯计算法(Atlas)计算所得的人均国民总收入(GNI)走向如表一所示[i]。
|
年份
|
高收入国家的人均国民总收入
|
非高收入国家的人均国民总收入[ii]
|
二者的比率
|
|
1980
|
$10,591
|
$669
|
15.8
|
|
1990
|
$19,647
|
$848
|
23.2
|
|
2000
|
$26,585
|
$1158
|
23.0
|
|
2005
|
$35,264
|
$1749
|
20.2
|
(表一)
两端不平等的加剧更为明显。在任意一年中,把拥有世界10%最富有人口的那些国家定义为富国群,把拥有世界10%最贫穷人口的那些国家定义为穷国群。在两个群中[iii]的人均国民收入总值(名义美元价)和相应的不平等比率如表二所示。
|
年份
|
富国群
|
穷国群
|
比率
|
|
1980
|
$11,840
|
$196
|
60
|
|
2000
|
$31,522
|
$274
|
115
|
|
2005
|
$40,730
|
$334
|
122
|
(表二)
由此可见,根据更为合理的人均国民收入值来衡量,发展中国家,尤其是其中最贫困的国家,在全球化的过程中并没有参与分配全球经济增长。事实上,最穷国和最富国之间的差距不止翻了一倍,已经达到令人惊悚的122:1。
二、跨国国家内的不平等
假设两个人口众多的国家因为它们的丰厚资源在2000-2005年间取得了巨大的经济增长。尼日利亚的人均国民收入总值从2000年每人每年的260美元增长到2005年的560美元,而安哥拉从240美元增长到1350美元。这算是进步吗?如果额外的收入真的减轻了贫困的窘境,那么答案就是肯定的;如果这些钱被用来压迫民众和滋生腐败的话,比如花在军备津贴上,比如用来买通官员以获取他们的忠诚,那么答案就是否定的。而事实上第二种情况发生的更多。人均国民收入总值的惊人增长被用来增强掌权精英阶层统治极端贫困人口的能力,而后者的贫困状况并无改善。
在过去的25年间,国家内不平等状况演变出很多国际多样性。相关的韦德(Wider)数据库列出了156个国家和地区的4981个调查样本。108个样本的可用数据显示这些辖区的状况参差不齐,或无明显趋势。巴西,法国,毛里塔尼亚和塞拉利昂的收入不平等在这二十年来与1980年代相比有明显的降低——在其余的44个辖区却是明显升高[iv]。美国的情况十分典型:1979年以来在收入等级中最富有的1%的家庭在国内税前收入中占有的比重从9%增长到21.2%。 而底端最贫穷的8%承担了相应的损失[v]。收入等级中最底端的5%在国内消费支出的比重从26.4%降到12.8%[vi]。
当增长伴随着不平等的加剧,这对于穷人有两大影响:一来这减弱甚至完全抵消了他们绝对收入的增长,原本他们可以因为经济增长获益的。二来这也削弱了他们的相对收入。货币可以购买的很多东西是和地位差异或者竞争力相关的:比如政治影响力,能接受的教育,甚至是医疗,这些东西不仅仅取决于一个人能为它们花多少钱,更取决于其他人愿意并且能够为同样的东西花多少钱。粗略地举例而言,我们可以把一个国家穷人绝对份额和相对份额的几何平均值当作总体经济地位一个参数——他们的人均收入作为绝对值,他们的人均收入相对社会总体人均收入的比例为相对值。表三给出了一个跨国(cross-country)的静态比较,这里的贫困人口指的是每个国家拥有最底端收入的百分之十的人群。
|
国家
|
2005年人均国民收入(购买力均价后)[vii]
|
最贫困10%人口的相对值[viii]
|
最贫困10%人口的绝对值
|
最贫困10%人口的经济地位
|
|
日本
|
$31,410
|
47.8%
|
$15,014
|
84.7
|
|
挪威
|
$40,420
|
38.6%
|
$15,602
|
77.6
|
|
芬兰
|
$31,170
|
40.2%
|
$12,530
|
71.0
|
|
德国
|
$29,210
|
32.2%
|
$9,406
|
55.0
|
|
匈牙利
|
$16,940
|
40.4%
|
$6,844
|
52.6
|
|
美国
|
$41,950
|
18.8%
|
$7,887
|
38.5
|
(表三)
表三显示,即使美国有最高的人均国民收入总值(购买力平价),其贫困人口只有挪威和日本贫困人口的一半收入,只比匈牙利的贫困人口富了一点。如果把相对值也纳入考虑的话,美国的贫困人口比其他国家的贫困人口处境更是差了很多。对于他们而言,少一点经济增长而多一些平等分配更加合理。
如果我们把这种评估延展到更加贫困的国家,那么我提出的穷人经济地位的粗略指数——把它们的绝对值和相对值做同等考虑——就不再合理了。即便我们把穷人的绝对值比照相对值的比重提高三倍,我们依然能发现这和通常根据人口平均国民收入总值国家经济排行之间存在巨大差异,如图表四所示。阿根廷和南非,这些不怎么贫困的国家,在排名上急剧下跌;而非常贫困的阿塞拜疆和俄塞俄比亚却显著上升。差异如此之大也是因为国家间不平等的变化在发展中国家里更为严重,底层百分之十人口的经济份额在国家平均值的3%到42%之间(在富有国家里同样的数据在19%和48%之间)。
|
国家
|
2005年人均国民收入(购买力均价后)[ix]
|
最贫困10%人口的相对值[x]
|
最贫困10%人口的绝对值[xi]
|
最贫困10%人口的经济地位[xii]
|
|
阿塞拜疆
|
$4,890
|
30.6%
|
$1,496
|
17.9
|
|
土耳其
|
$8,420
|
20.3%
|
$1,709
|
17.8
|
|
越南
|
$3,010
|
41.7%
|
$1,255
|
16.9
|
|
缅甸
|
$3,460
|
36.4%
|
$1,259
|
16.4
|
|
南非
|
$12,120
|
13.5%
|
$1,636
|
15.6
|
|
阿根廷
|
$13,920
|
9.3%
|
$1,295
|
11.9
|
|
中国
|
$6,600
|
16.2%
|
$1,069
|
11.9
|
|
巴西
|
$8,230
|
8.7%
|
$716
|
7.5
|
|
埃塞俄比亚
|
$1,000
|
38.5%
|
$385
|
6.8
|
|
哥伦比亚
|
$7,420
|
7.4%
|
$549
|
5.9
|
|